封文武抬起头,眼神有些摇摆。
这些天王嫣给他看了很多例相似的案子,她劝他不要激进,不要去赌成败在此一举的可能性。封文武学历不高,但好话歹话总是分得清,他知道王嫣说的没错,与其去拼几率渺茫的无罪,不如选择稳妥的做法,尽量把刑期降低。
可就在他已经快要被王嫣说服时,关景的话却再次让他犹豫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一直都不相信阿通会杀人。”
关景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把资料翻到第一页。
右上角醒目的彩色照片,是一张看起来和封文武有五分相似的脸。
点了点那张照片,关景说:“封先生,律师和当事人只有彼此完全信任,案子才有可能得到大家想要的结果。”
“封先生,我不敢保证案子最后一定能胜诉,但我绝对相信你弟弟的话,相信他没有杀人,相信他不该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同意。”封文武飞快说出了这三个字。
可说完这话之后,他刚刚的脆劲立马消失不见,如同断电一般,只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半天没说出下文。
良久,他才把目光从照片挪到关景身上。
不到三十却已经有了极深皱纹,黝黑的皮肤下,封文武眼睑抖动着。
他问:“关律师,你觉得胜诉的可能性……”
余光扫过阿秀藏不住紧张的脸,关景心里一沉。
他一字一句,认真承诺:“我会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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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回忆起来,陈蔓和阿秀的关系属实有点……不寻常。
两人是老乡,小时候还是邻居。然而在阿秀的蛋糕摊上碰面之前,彼此却又都不太清楚对方近况,连微信都是当天才加上。按理说,这样算不上亲近的关系,回忆完往昔天真烂漫之后,就该彼此客气地不再联系,任对话框沉寂在众多聊天之中。
可让阿秀没想到的是,隔了没两天,阿秀就再次收到了陈蔓的消息。
她说最近遇到的一些小烦恼。打车遇到野蛮的司机,狂踩刹车,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就把她开吐了;出门丢垃圾忘带钥匙,结果被锁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男友回来开门;工作失误被老板痛骂了半个小时,不敢哭不敢动,好不容易熬到挨骂结束,发现桌子上饭都已经冷透了……各种各样零碎小事,不管阿秀回或不回,她只管一股脑地发过来。
阿秀看到微信二三十条消息提示的时候才想起来,陈蔓小时候就这样。
黄芝没空,常把自己放到陈蔓家。陈蔓妈妈勒令两个孩子一起做作业的时候,陈蔓就总喜欢趁她妈妈在院子里干活的机会,一个劲儿地和自己说话。老师骂了哪个同学,班上又有谁出了洋相,路上两只猫打架……明明在学校里看着总是沉默寡言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自己有着旺盛的倾诉欲。
回忆起这点,阿秀十分顺畅地接受了陈蔓旺盛的倾诉欲。
和多年前的相处模式几乎一模一样,一个说,一个漫不经心地听。
唯一不同的,传递信息的媒介由空气变成了电波。
以前当面听她嘀嘀咕咕说一大堆,阿秀左耳进右耳出,全凭心情,有一搭没一搭回她几个语气助词。如今她的絮叨变成微信上红色背景的提示消息,阿秀随手拉着看个大概,有空时应和两句,没空则回一个表情包应付了事。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陈蔓海量的信息里,阿秀确实难以抓住某几个能够让案子绝处逢生的关键点。
最开始,为了想方设法稳住关景,他上网找过周宇的案子,企图从网上的报道里找出一些可供参考的细枝末节。但遗憾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类似的激情杀人案太多,周宇的案子并没有什么足以让媒体大肆渲染的价值。寥寥几篇报道中,全都是以情杀为噱头,底下一水的为周宇鸣不平,胡乱抨击陈蔓的键盘侠。
以至于在关景说出两个案子非常相似,他打算要接下封文武案子之前,尽心尽力忙了半个多月的阿秀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两个案子有任何相似之处。
那关景是怎么发现的呢?
趁他和封文武聊天的功夫,阿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问题出在律所的例行汇报上。上一次的例行汇报,关景正出差。可这一次,王嫣前脚才拿着厚厚的资料去参会,自己后脚就接到了关景的电话,明摆着是他从王嫣的汇报和资料里察觉到了关键信息,找到了这两个案子高度相似的地方。
所以关景一定知道些自己不清楚的重要信息。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从他那儿把关键信息套出来,自己就能最大限度地从回忆起和那些信息相关的东西。
这样一来,哪怕没有手机,说不定也能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翻案!
想到这里,阿秀立马活跃起来。
他找了个留下来的理由,等封文武离开,才小跑到关景旁边,眼疾手快地抱起桌子上厚厚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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