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他便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低声道:“别动。”
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
夏至只得停下,看着他重新俯身,又在石面上敲了几下。
水面也响起低沉的鸣声。
一边是敲入岩石的震动,一边是她完全听不懂的低鸣,两种声音持续地来回。
过了很久,水中的黑影才慢慢远去,那两点暗金色的光终于消失在黑水深处。
夏至还在望着水面,身前的人影却忽然晃了一下。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石地上,一手撑住岩石,肩背剧烈起伏,像是连维持这个姿势都已经耗尽力气。
夏至扶着岩壁走过去。
“你怎么了?”
手才伸出去,男人却微微偏开脸。
夏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散开,肩颈露了大半。她本该觉得尴尬,可此刻只觉得热,甚至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可男人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他握住她滑落的衣服,重新拢回她肩头。那只手明明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有碰到她的肌肤。
随后,他便收回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往水边走去。
他就这样转身走了?
夏至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委屈。难道在自己的梦里,也要她开口求他,他才肯重新回来抱她?
浅水中银光掠过。
男人俯身将手探入水底,再抬起来时,指间已经多了几只不断弹动的银虾。
他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开始剥虾壳。
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却做得极为吃力。手指像是失去了力气,不断发抖,薄壳几次从染血的指间滑落,最后才剥出一小块近乎透明的虾肉。
他抬起手,送到夏至唇边。
“张嘴。”
夏至只觉得眼前那张覆着面罩的脸晃了晃,变成眉目温柔的母亲,一如从前每一次哄她喝药。
“之之,吃药了。”
夏至听话地张开嘴。
微凉的虾肉落在舌尖,鲜甜气息慢慢化开。那根手指擦过她的下唇,夏至身体深处像被轻轻勾了一下,本能地含住了他的指尖。
那只手忽然抽走。
她疑惑地看过去。
为什么又躲?
第三块虾肉咽下后,眼前的小院开始褪色。窗棂上的小呆叫了一声,声音却越来越远。
夏至终于察觉到不对,慌忙伸手去抓母亲,却只抓到湿冷的空气。
“娘?”
没有人回应。
眼前重新变成阴冷的岩洞,幻觉散了。
男人也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向一侧倒去。
夏至下意识扑过去,双手抱住他的肩背,却没能承住他的重量,两个人一起跌向地面。最后关头,男人的手臂先一步垫在她脑后。
一声闷响过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夏至趴在他胸前,许久没有动。
幻菌带来的幻象已经消失,身体深处的热意却没有减轻分毫。
夏至慢慢撑起身体。
男人双目紧闭,面罩遮住大半张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血仍从黑衣下渗出,沿着石地蜿蜒。
夏至用力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黑衣男人没有随着娘、小呆和药谷一起消失。刚才他救她、护她,又挡在她身前与戒兽僵持的一切,都不是梦。
夏至转头看向掉落在旁边的八角阵盘,犹豫片刻,伸手扯下了他的面罩。
昏暗的天光落在那张脸上。
眉骨锋利,鼻梁挺直,失血令薄唇褪尽颜色,也让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意变得脆弱了几分。
真的是他。
兽穴里那个黑衣男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思过崖?
那道清冷的声音、先前隔着黑水与她说话的人,忽然在脑中重迭。
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答案浮上心头。
“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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