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烟酒?≈ot;
≈ot;不抽烟,不喝酒。≈ot;
≈ot;咖啡?浓茶?≈ot;
≈ot;都不喝。≈ot;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隐瞒什么。但贺珩的眼神很平,深褐色的瞳孔里只有一层被灯光照出的薄光,没有闪躲也没有遮掩。医生开了药方,写了服药时间和饮食注意,最后加了一句:≈ot;调整作息。不要熬夜。压力大的话要学会放松。≈ot;
贺珩接过药方,说谢谢。走出诊室的时候他把药方折好放进口袋,顺着医院走廊往药房方向走。走廊两侧的窗户外是初春的南京,玉兰花开了一半,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着。他站在取药窗口等了十几分钟,拿到两袋药,拎着走出了医院大门。
春天在南京短得像个注脚。玉兰花落了之后是樱花,樱花谢了之后梧桐开始爆芽,浅绿色的嫩叶在一夜之间冒出来,把整条街的枯枝重新填满。贺珩的药从两袋变成了一袋,又从一日三次减到了一日两次。他的体重在春天结束的时候停住了下降的势头,维持在了一个偏瘦但不再继续滑落的区间。
胃病变成了一种慢性存在,像一道不会好的旧伤,天气变化的时候发作,饭点乱了的时候发作,夜里躺下的时候偶尔发作。他学会了和它共处——备着药片放在办公室抽屉里,随身的包里常年揣着一盒暖贴,晚饭必须吃,而且必须在六点前吃完。他的作息慢慢变得像钟表一样规律,早上六点半起,七点十分到校,下午六点前吃完饭,晚上十一点关灯睡觉。规律的、单调的、不会出错的生活,像一条被修整得很平整的河道,水流不会漫出来,但河床底下的石头还在那里。
他开始失眠。
起初只是偶尔的,每周一两次,半夜醒了之后睁着眼等天亮。后来变成隔天一次,再后来变成几乎每晚。他躺在单人床上,听着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的声响,听着巷子里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声和某户人家未关的电视声,听着自己的呼吸在黑暗里持续地、均匀地进出,但就是睡不着。他的思维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河流,在脑海里反复地绕弯子。有时候想起白天上课讲的某道题,有时候想起教案里忘记修改的某个标点,有时候想起更远的东西——北京的银杏林,冬天暖气片嗡嗡的声响,白熊秃了毛的耳朵被灯光照着的样子。
他会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爬起来,坐在书桌前,翻一会儿书或者整理教案。台灯的光暖黄色的,罩着他伏案的影子。他在纸上写东西,有时候是笔记,有时候是随手记下的字句。四月份的一个凌晨,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ot;南京的梧桐叶在春天是浅绿色的,到了秋天会变成金黄色,落得比北京的晚一些。≈ot;他写完这行字之后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撕下来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积了四五张类似的东西。有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南京地图,折叠处已经磨出了毛边;有一张音乐台的门票存根,日期模糊了;有一片压干了的梧桐叶,边缘卷着,像一小片薄薄的旧铜。他把新写的那张纸放进抽屉,合上,站起来走回床边,重新躺下。这一次他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终于睡着了,睡了一个半小时,闹钟响的时候他醒过来,感觉像是睡了一整夜。
精神疲惫比身体疲惫更难察觉。他开始注意到自己改作业的时候会走神,握笔的力度比以前轻了,字迹偶尔会在某个笔画的中间停下来,形成一个细小的断点。学生来问问题的时候他的反应比从前慢了半拍,有时候需要重复听一遍才能理解对方在问什么。他在办公室里坐着的时候,目光会落在窗外某棵树上很久,久到旁边的陈老师喊他两三遍才听见。
五月份的时候他请假了两天。没去医院,也没去哪里,只是躺在公寓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胃药按时吃了,饭也按时做了,但他没有什么胃口,白粥喝了一半就放下了。他侧躺着,面朝墙壁,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均匀地进出。窗户开着半扇,春天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像一只在重复同一个动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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