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偏过侧脸,像是在忙工作了。
顾重不觉松下口气,按耐着准备坐一坐再说,向前的视线不挪分毫,盯得不自觉出神。
猛地被走上前停在桌旁的服务员吓了一跳,回过神。
服务员稳稳拿下托盘里的咖啡,往顾重面前轻搁下:“先生您的咖啡。”
“嗯?”顾重转头,对他说,“我没点单。”
服务员闻言,仔细地拿起手里的单子,核对过后,语气笃定地说:“没错的,三分钟前,店内线上下单,送到15号桌。”
顾重的目光复又转回到连景身上。他才放下手里的手机,微扬着眉梢,毫不躲闪地将视线怼了回来。
动了动嘴角,又对顾重扬起个不咸不淡的笑脸。
打在w市遇到起,连景对顾重笑的情形无一例外都是阴阳怪气,让人浑身发凉。
顾重喉结滚了一滚,抬手示意没事了让服务员离开。
眼珠转着谨慎地打量过面前这杯冒着凉气儿的咖啡。
然后在连景的注视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顿时一股顶顶奇怪的味道混着刺激的冰水占满口腔,直冲天灵盖。顾重被狠狠呛了一下,呛得闷咳两下。
这味道……
顾重难言地咂摸一下怪味满溢的嘴。
是香菜吧?
这店卖的什么黑暗料理,香菜拿铁?
连景这才站起来,走到顾重坐着的桌旁,一只修长的手搭上木质桌面,神情幸灾乐祸,言语慷慨热切:
“是这家店的热卖新品呢,好喝吗?”
顾重掀起眼皮看了连景一眼,淡定非常地,当连景的面再抿进一口。
“挺好喝的,你要尝尝不?”他把咖啡杯往外推了一小下。
“免了。”连景说,手掌翻转曲起指节在顾重面前的桌板上叩过两下,散漫地说,
“我现在有时间了。”
“什么——”这味道实在是品味不来,喝多少口都品味不来,顾重啧地一下决定不再霍霍自己的味蕾了,
听连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反应了两秒,转过弯来的一瞬间蹭地站起,又不确定地张嘴多问上一句,“你确定?”
“俩小时。”连景面无表情地下了时间界限。
天呢,顾重觉得自己有点幸运过头了。
顾重顿时拎了包就迎上连景,主动地顺杆爬:“你吃饭了吗?我昨天在这里逛了一圈,发现了一家……”
“谁说你定位置了。”连景看都没看顾重一眼,抱着双臂往前走去。
顾重两三步再跟上,问:“那你是要去哪?”
连景没回答。
半小时后连景目的明确地一步到位、停下了车。顾重打开车门,稍微打量着四周。
这个地点、这个招牌都有些眼熟,是先前连景就偶尔和朋友一起去的一家酒吧。
顾重对这里不大熟悉,连景倒是轻车熟路地直接走进去,顾重除了再一步跟上他还是只能跟上他。
这家酒吧的整体环境向来雅致清净,饭点时刻里面上座率很高,多是年轻的男男女女,也没见一般酒吧那样闹哄哄的氛围。
从音响里舒缓飘扬而出的英文曲让顾重很快被唤起上一次来这里的情形。
是连景某次和谢衍均来这里喝酒,他去接过他吧。
脑子里于是浮现出某位醉得脸色酡红、发丝凌乱、穿着顺滑针织衫的家伙。
未及深想,顾重就在连景身后轻晃了晃头,试图把回忆掐断。
他和连景的过去经不起细想。只要想深那么一点点,即可得见漆黑深切宛若狰狞疤痕的一条裂缝,始终横亘在俩人中间。而当时,他们交流的唯一方式竟然只有词不达意也口不应心的争吵、争吵、争吵。
被迫放弃的两年里顾重复盘了很多次,也没法真正理解、推演出来俩人是怎么走到那个地步的。
只能一遍又一遍味同嚼蜡地品味着痛苦。
以至于重逢之际乃至此刻,顾重心里那股对痛苦再生的畏惧与怯懦也在蠢蠢欲动地要压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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