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知玉匣中装的是玉玺;而在大帅亮明身份、按计划要软禁他时,那人竟直接扭头就走,撂翻守兵,飞身而去,下落不明。
他人走得毫不留情,大帅的心与魂却跟着他一道走了。
李系离去后,大帅闹着要出动军队,掘地三尺也要将李系寻回来,任谁劝都劝不住,最后还是被其亲姐裴大掌柜一巴掌打下去,方才终结了这场闹剧。
后来不知裴家姐弟说了什么,裴大掌柜震怒,将大帅罚去跪祠堂跪了三日三夜。
他也是后来才知,原来当初其实是自家大帅一直隐瞒身份,欺骗李系;不仅如此,在对人家做出了那等事后,不但不坦诚身份,甚至故意拖到最后一刻,拿到玉玺后便立马要软禁人家——
这事儿换谁谁都不能忍。
说实话,他知道事情全貌后,深觉大帅此事做得及其不厚道。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去骂、去谴责自己的上司,遂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统一口径、强行挽尊说李系不堪大任、大帅何必介怀。
李系消失了近一年,方才重新出现在成都府,接着迅速崭露头角,平乱、大破南诏……从一个小小都头一路攀升至行军司马,西川军也从寻常一路军阀摇身一变,成为西南霸主。
大帅在得知李系下落后,当下便要撂挑子去巴蜀寻人,连裴大掌柜的巴掌和鞭子都不好使。最后裴大掌柜同他立下誓约,只能任性一回,去完回来后,若追不回人,便不可再去。
裴啸之兴冲冲地离开凉州,失魂落魄地归来。
他千里迢迢赶到巴蜀,却被拒之门外,连李系的面都未见着。
大帅是个守约之人,自那以后,他便再未离开河西,只遣人送拜帖与礼物,只求见他一面。
当然,收效是一点都没有的。
说起来,那些礼物皆是他替大帅安排送出的。
每每看着各色奇珍异宝如流水般流去巴蜀,又如流水般从巴蜀流回,他都忍不住感叹——
风水轮流转,命运二字,实在难勘透。
李系曾心悦大帅,大帅亦并非无意。只不过他一叶障目,识不清自己的心。而待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对方却不肯要了。
阴差阳错,命运弄人。
每每想到自己是那个间接促成二人决裂之人,他心中的歉意便愈发浓烈,无处抒发。
可做了便是做了,他当初对殿下口出狂言,若殿下要算旧账,他也认了,毕竟主公都已如愿归顺,他一个手下办事的,即便出自张家、带兵几万又能如何。
只是道理虽摆在那里,那铡刀终于要落下时,滋味实在是……
张文憬越想,越觉头皮发紧。
李系见他不敢见自己,有些无奈地朝他招手:“张将军,到你了,你且上来吧。”
张文憬愈发紧张得不敢动弹。
站在帅台下的裴啸之见状,蹙眉“啧”了一声:“张昭朔,愣着作甚?殿下唤你,还不快上去!”
张文憬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领赏。
张谨展开名册,朗声念道:“依《燕军功勋律》,经各部逐级核验,燕王殿下亲自审定——”
“龙武军牙内都指挥使张文憬,于郿县、武功、兴平、咸阳诸战中,统筹后勤,调度辎重,规划行军路线,保障前军推进有功。特于全军之前,予以表彰。”
他念完,旁边的文员便将准备好的二百两银子与布匹搬了出来。
接着,李系走下帅台,来到他面前。
张文憬手心全是汗,紧张得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
李系见他头垂得快埋进胸膛里了,忍不住调侃道:“张将军,孤有这般可怕么?”
张文憬心一紧,连忙拱手,结巴道:“不不不不、不可怕!”
说罢才察觉自己这模样有多可笑,一时间脸涨得通红。
李系将一枚纯金浇筑的精致勋章别到他胸前,微笑道:“裴大帅时常同孤提起你。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战场上,赢的是刀兵,更是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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