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所以,所以。”张居正难得结巴了:“所以你……”
&esp;&esp;“我打算派李卓吾先生亲自去沿海见识见识抗倭斗争。只有见识了抗倭斗争,才能有最贴切,最恰当的道德,也才能弥补心学的疏漏。心学那一套‘我寻思’太神经了,纯粹是给士绅们放肆的后门;道德必须要有最先进、最强大的力量作支撑,否则就是废纸。现在最先进的力量在哪里?一个在西苑,一个就在抗倭前线。两个结合,才有道德。”
&esp;&esp;道德是用来引领社会的;但现在的大明该往哪里走,恐怕大明人自己都恍惚——大家不愿意走士绅扭曲心学、放纵自我的路,但也不想光复朱洪武的理学;迷茫踌蹰,风行上下。这种迷茫,当然不是咔擦一声,天降神人,给个标准答案,众人就可以恍然大悟的;说白了,道德本来也没有标准答案,你要在残酷的战争里去粗取精,锤炼自身,以现实淘汰过一轮又一轮空妄的幻想,才最终能有一个脚踏实地,可以团结大多数人的“道德”;共同的道德不过只是心照不宣的幻想,粉红色的思想泡沫,此种幻想可以立足的一切威力,当然仰赖于共同的斗争。
&esp;&esp;与人斗争,其乐无穷;精义大概如此。
&esp;&esp;“虽然口口声声说招聘圣人,但圣人可不是人造的,圣人是斗争出来的。”说书人微笑道:“看李先生的造化啦。”
&esp;&esp;第46章 让皇帝
&esp;&esp;“啪!”
&esp;&esp;朱四拎起马鞭,熟练地又抽了一鞭;随后将鞭子抛给跟来的亲兵,由下面的人继续行刑;他双手叉腰,分腿而立,站在一处山岩之上,遥遥眺望远处;树木葱郁,群山起伏,长风呼啸而至,虽然身后惨叫起伏,血腥味时有呛鼻,却也不妨碍他欣赏美景。
&esp;&esp;江南漠北,果然各有风光;戎马倥偬中偶然一见,也是平生难得的际遇呀。
&esp;&esp;当然,再好的景色,也要绝好的心境才能衬托;而恰巧,最近朱四的心情就非常不错;一是因为招募及训练军队的进程非常之令人满意;二则是他总能找到舒适的,可供自己发泄的沙包,锤上一顿,延年益寿——比如现在站着的这块土地,就是江南某个豪族跑马圈地,用于狩猎游玩的庄园;据说是趁着倭寇扰乱,人心惶惶,低价买进的便宜土地;至于哪里来的胆子敢在倭寇眼皮子底下买地,那自然更不必多说;所以朱四就毫不迟疑,顺手拾了过来做训练场;就连气势汹汹,前来讨要说法的豪族,也被他顺便扣了下来,抽鞭子消消闲。
&esp;&esp;长风吹拂片刻,劈劈啪啪的爆裂声从远处掩映的平地里传来了,一同传来的,还有硝烟与硫磺的气味——十几日前,他们接到了自京城及南直隶府库运来的首批火器,以及西苑新制备的火药;按照说书人给出的说明书(必须要看说明书,这是血的教训),这种新式的火药威力更强,射程更远,残余更少,效用同样极为显著;朱老四特意占据这片空地,就是要亲自试验试验新式火药,方便之后调整战术。
&esp;&esp;虽然先前对谈时并不愿意相信,但到江南巡视过一圈之后,朱老四也不能不承认,杨先生原本告诉过他的什么“军事技术停滞不前”,实在不是假话;实际上,“停滞不前”都算是粉饰了,因为沿海倭寇闹了这么多年,双方使用的火器,居然还是洪武年间就已经被普遍淘汰的鸟铳、木炮,杀伤力奇低,装填极为麻烦,以至于绝大部分士兵,冲锋时都更宁愿带两把长刀,而不是那些废物累赘的火铳——也就是说,在永乐皇帝漠北决战的两百年后,大明的武备水平,反而退化到连元末乱局都不如的地步了!
&esp;&esp;一念及此,朱老四心中又有了一点火气,为了压制这点火气,他眯着眼睛眺望平地上稀稀落落的人影,辨别演习的阵势——在拿到新式火器后试用不到几回,他和戚继光就共同意识到了武器对于战场形势的重大影响;过往冷兵器作战,火器为辅的时代,作战是要讲究阵法,讲究配合,讲究补刀的;士兵和他的同伴(即所谓‘火伴’)结成集合,彼此掩护,交替进攻,最大限度发挥效力;但强力的武器改变了一切,新火器的杀伤力确实太强了,如果排列过于密集,很容易在交火中误伤,所以必须疏散军队,占据更辽阔的空间,用火力来代替人力,维持压制……
&esp;&esp;可是,这种全新的、与以往迥然不同的战术,到底有没有效用呢?这是朱老四与戚继光纸上谈兵,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他们就做了个实验,而实验的结果嘛,基本就是如此——整场战斗,不过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而已。
&esp;&esp;朱老四欣赏完毕,终于缓步走下山石,走到了兀自惨叫的庄园主面前,欣赏这扭曲颤动的人体,以及四处飞溅的鲜血。
&esp;&esp;“你和倭寇那边。”他轻声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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