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刚刚还情绪激动的关夫人,看到关薛相携离开的背影,竟缓缓坐了下来。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态平和得像是方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不用追,让他们离开。”
“夫人?”嬷嬷怔住了,夫人不会被气糊涂了吧?
关夫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门口两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你觉得,珩儿方才像什么?”
嬷嬷不敢答。
“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关夫人自问自答,“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那样。他从小到大,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忍,从不与人争,也从不对我说半个不字。可方才……”
她顿了顿,“他握住那个人手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嬷嬷心疼道:“可公子他……喜欢一个男人,这如何使得?夫人就不管了么?”
“管?怎么管?”关夫人苦笑,“我知道他在中宣府出事,命悬一线之时,我求神拜佛也不起作用。我那时候就想,只要他能活着回来,怎样都好。”
她站起身,月光洒进来,照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眼角细细的纹路里藏着这些年所有的担忧与心疼。
“那日在书房,我问他中宣府的事,他只说了一句,”关夫人声音低了下去,“他说‘母亲,这是本职所在,他不后悔’。”
“可我呢,我后悔!我后悔让他不珍重自身,我后悔没早一点带他离开关家!”
“可夫人,这也怪不得您,您也不容易。”嬷嬷的眼眶红了。
“我养的儿子,我知道,”关夫人转过身,看着那根未曾动用的鞭子,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有怀念亦有悲伤。
“他看似温和,骨子里比谁都犟。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若今日真动了家法,他受着,但绝不会改。我若逼他断了那个心思……”她摇了摇头,“我怕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将鞭子重新放回匣子中,目光却柔和了下来:“那个薛令止,今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嬷嬷不解:“夫人不是最厌恶他么?”
“厌恶?”关夫人笑了,“我厌恶的利用珩儿,糟蹋珩儿真心之人。可今日你看,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偏要站出来,把珩儿护在身后。他那番话,虽说得难听,却是真心实意替珩儿不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何况,今日这一遭,不正是我想看到的么?”
嬷嬷愣住了:“夫人您……”
“珩儿那个性子,你让他自己去说,去争取,他怕是到死都开不了口。”
关夫人叹了一声,“他心里装了多少事,从来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我若不用这法子逼一逼,他们两个,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认,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嬷嬷这才恍然大悟:“所以夫人今日……不是为了拆散他们,是为了……”
“珩儿在中宣府那副模样,我至今想起来都后怕,”关夫人声音有些哽咽,“他有了在意的人,有了想活下去的理由,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
她望着门口,目光慈和,“那个薛令止,也得让我看看,他值不值得珩儿这般待他。我没想着什么白头不移之事,只想着有个相知相伴之人,余生也不算难熬。”
嬷嬷松了口气:“那夫人看,他值不值得?”
关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方才薛令止挡在儿子身前的模样,想起他斥责对儿子不公的话。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勉强过关吧。”
嬷嬷忽的笑出了声,关夫人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泪来。她抬手拭去,轻声道:“只要珩儿好好的,旁的……都不重要了。”
“关家这里,有我顶着,这么多年,还能欺负了我们娘俩不成。”
轻吻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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