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晟挑了挑眉:“聪明。”
徐阳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谢晟,你自己找死,为什么还要拉着部堂下水!”
谢晟嘿嘿笑了两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哎呀,这么着急做什么?都读过圣贤书,都知道致虚极,守静笃,你这样可不好哦。”
于宪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谢晟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坐直了身子。
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的东西,让徐阳后背一凉。
“我要你们晋王、皇帝、和你们于家——”他一字一顿,“通通都给我想办法!”
你于宪不是想另投门户吗?那行,晋王若是接下了你,就要想方设法地把谢晟通倭之事压下去,不然就凭那封信,于宪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那封信牵扯了于宪与谢家之间不可磨灭的关系,不是另投门户就能断绝的。
皇帝若是念着于宪抗倭的功劳,想要保于宪这个能臣,也要想方设法的把谢家通倭的事情压下来!
这样,没了通倭之罪,谢氏全族一条性命也就保住了。
至于为什么把信交给清流,而不是交给晋王,谢晟不蠢,交给晋王就石沉大海,毁尸灭迹了,那还起个屁的作用啊。
交给清流,清流会把这件事闹大,这件事传扬出去,皇帝晋王若想保于宪,就会想方设法地替谢晟在通倭之事上找补。
要不说谢晟能成小阁老呢?在这种绝境下,都能硬生生拉着所有人下了马!
于宪闭了闭眼:“小阁老,你又是何必呢?就算不这样,我也会尽力保你们谢氏一脉平安的。”
谢晟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我有退路吗?于大人。”
他站起身来,指着自己,怒吼道:
“父亲有陛下的旧情庇护着,你可以选择另找门户。我呢?我有什么?!”
“清流恨我入骨,陛下对我没有旧情!我身为谢重阳的儿子,不能另投他派——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整个谢家满门荣楣皆系于我身上!”
“我有选择吗?!啊?!”
徐阳咬着牙问:“那这跟你通倭有关系吗?”
谢晟愣了一瞬,上下打量着徐阳,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刚刚还夸你聪明来着,没想到也是个蠢的。还什么三大才子之一”
“浪得虚名得蠢货罢了!”
“你——”徐阳气急,指着谢晟的手都被气得颤抖了。
谢晟收起笑容,目光冷得像刀:
“倭寇愈发猖狂,猖狂到朝廷只能招安、不能剿灭为止——就会重启我谢家,找我谢晟。那样子,我谢家还能鼎足朝廷!”
就跟《水浒传》宋江投奔梁山一样,宋江必须先把梁山做大做强。
打胜仗、扩人马、占州县,闹得越大、朝廷越头疼,才会坐下来谈条件。
如此一来,宋江就可以重新回到朝廷,加官封爵,洗白身份,光宗耀祖。
大帐内一片死寂。
于宪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小阁老,如今被逼到这个份上,走投无路,竟然把全副身家押在了倭寇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老人:“让人把他捆了吧。”
徐阳走出去,叫了几个亲卫进来。
谢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捆起来,脸上还挂着那抹挑衅的笑。
“屏风后还有一个呢,于大人。”
徐阳脸色一凛,大步走到屏风后面,一把将躲在后面的人揪了出来。
那人被拽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直接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于宪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公子?”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儿?”
地上的人抬起头,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正是大皇子的亲舅舅,李贵妃的弟弟,李承嗣。
“于大人!于大人救命啊!”李承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于宪的腿,“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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