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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墙散(二更) 2ш89点c ō м(2 / 3)

替先生受,先生只管端坐着做他的大儒便是。”

那纨绔啧啧两声,笑得越发促狭:“堂堂一代名儒,输了游戏却要学生替自己兜着,传出去倒也是一桩师慈徒孝的佳话。”

众人越发笑得厉害。

那几位老先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原本已经伸出去半寸的手,硬生生又收了回来。

“罢了。”其中一人沉着脸道,“既是青丘定下的规矩,老夫还不至于要靠学生替我遮丑。”

话说得极有骨气。若不是他说话时两只手还牢牢压着裤腰,倒真有几分凛然不可犯之态。

纨绔们见得逞了,立即拍案喝彩:“先生果然不失大儒风骨!”

还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笑着补了一句:“先生放心,待会儿若真轮到您下场,咱们几个一定替您看好裤子,不叫狐仙娘娘把您的裤子也给抢走了。”

他们说得越发不像话,几位老先生偏又不好发作,只能黑着脸坐得笔直。

颜谨看他们被一群小辈堵得一句话都还不上来,不甚厚道地用袖子挡了挡脸,悄悄笑了笑。

正笑着,隔壁雾墙外忽然有人扬声喊道:“我出一百两银子救周老先生!把方才那一道转给景老先生!”

众人齐齐一愣。谁也没想到,这游戏竟还能拿银子救人,更能花银子点文章。

狐女们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出,闻言眼睛都亮了。方才围着周老先生起舞的两只狐狸立刻松了手,另一名狐女则笑吟吟上前,将案前那方红纱一卷,转身搭到了景老先生案头。银铃轻响,一炷细香也随之燃起。

“景先生,请吧。”

景老先生盯着那红纱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舞阵中央惊魂未定、正死死提着裤腰的周老先生,额角微微一跳。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提笔蘸墨,写了起来:“月照罗衣薄,灯烧醉颜酡,云鬓欹斜玉钗偏。胸前两团白雪软,偏叫郎君拿手暖。香汗湿酥肩,春情透翠纨,嘴里说休眼又看。休道人前君子范,到了青丘,也做风流汉。”

最后一个“汉”字落定,满街的喝彩声几乎掀翻屋瓦,像是满街人憋了半夜,终于等到这一群老先生亲手把自己的脸皮揭下来。

景老先生脸黑得像锅底,却仍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词,似乎觉得末两句尚可。

有景老先生开了这个头,后头的局面便彻底收不住了。

狐女们仍旧踏着鼓点起舞,红纱一方接一方抛出,题目也越来越露骨。什么“小穴窄窄留客住,大棒粗粗入户来”“小沙弥偷敲肉木鱼,大姑娘暗骑活菩萨”“口里叫爹爹饶命,底下咬紧紧不放”之类,全是寻常正经诗会上打死也不会有人拿出来的东西。

而那群纨绔摆明了想看老先生做淫词艳曲,每逢红纱落到年轻文士案上,隔墙便有人高声加银,五十两、一百两地往上抬,硬生生把题买走,再点名送到那几位老先生跟前。

起初,老先生们还气得吹胡子瞪眼,只觉得这群小辈荒唐无耻。可这种事最怕开头,第一首既然已经写了,第二首时那层脸皮便没有先前那般紧。等写到第三首、第四首,连那点扭捏都渐渐散了。

到后来,他们竟开始较起真来。题越怪,他们越要写得妥帖;句越荤,他们越想炼得风雅,仿佛谁若真写得俗了,才是堕了自己的名头。

于是满街看客眼睁睁瞧着几位方才还痛斥“此等俚语岂配入诗”的大儒,渐渐红着脸,为一句“裙褪榻边”到底该配“春灯”还是“夜月”争论起来。

狐女们笑得直不起腰。不多时,一首首新作便又浮上雾墙。

“灯儿低,帐儿开,床上佳人醉玉腮。娇躯狂摆花心润,声声软语惹情呆。小洞窄窄留客住,大棒粗粗入户来。初时只道奴身小,慢慢些儿莫乱挨。少顷又嫌郎君缓,咬着香唇把郎推。问伊到底如何好,只说今宵门户窄,偏容壮客把身栽。”

“月过禅窗,夜漏声迟,娇娘深夜问禅机。半褪袈裟,微欹云髻,一点春心笑不支。佛前灭却长明盏,榻上重燃欢喜灯。小沙弥偷敲肉木鱼,大姑娘暗骑活菩萨。木鱼声乱,檀娘娇啼。一声般若,一声阿弥,骑得菩萨汗淋漓。若问今宵参何法,一夜春光照菩提。”

再往后,连原先最古板的一位先生都写出了一首:“灯儿昏,帐儿暖,春宵香汗湿红妆。云鬓乱,绣鞋丢,才挨枕畔便娇嚷。口里叫爹爹饶命,底下咬紧紧不放。才说慢些,腰儿又送,方嗔深了,腿儿还张。嘴上千般骂,身儿一味缠。越骂冤家狠,越把冤家恋。一更娇,二更媚,三更还在帐里浪。直闹到窗纱泛白,鸡声催晓,才软软伏倒郎胸膛。若问昨宵何滋味,一个喊轻些轻些,一个道莫停莫停,真个销魂好快活。”

一篇接一篇,一阕接一阕,有骈有散,有诗有词有曲,竟渐渐将整面雾墙铺得满满当当。最初那些惹人发笑的俚俗艳句,被一群素日自诩清正的文人你炼一句、我改一字,反倒真炼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雅来。

到后来,连起哄的纨绔们都顾不上笑了,只仰着头瞧墙上的新词,时不时拍腿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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