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财门和才门(1 / 4)

第二日入夜,颜谨抱着一兜子“添一更”,与谢存郢又去了花街。

今夜春满园那条花街,与往常全然不同。原本熟悉的街口弥漫起一层看似薄薄的白雾,却足以将一整条街都笼罩其中,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雾前并排立着两座门。左边一座以乌木为骨,门柱上缠满枯藤。藤枝无叶,却零零落落开着细小白花,幽幽冷冷,在夜里像覆了一层霜。门楣悬着一块狭长木匾,上面题着一个“才”字。右边那座却华贵得多,朱木描金,柱间嵌玉,檐角甚至坠着几串金铃,灯下一晃,满目都是富贵气。门楣上同样只有一字:财。

两扇门前,各站着一个戴狐面的迎客人。才门前那位一身青衣,手中捧着纸笔;财门前那位穿金戴银,怀里抱着一只硕大的金蟾钱匣,笑得面具上那双狐眼都仿佛眯成了一线。

此时门前已聚了不少人。有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世家公子,也有显然刚从诗社雅集赶来的名士文人,甚至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须发斑白,衣冠端正,往一群年轻人中一站,显得格外扎眼。

谢存郢轻轻碰了碰颜谨的手臂,朝其中一人努了努嘴:“那便是前些日子骂捉仙会骂得最凶的老博士。”

颜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颇有些意外:“他还真来了?”

“帖子都送到面前了,不来,岂不是显得怕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一个年轻公子已经率先走到了财门前。那戴狐面的迎客人笑吟吟伸出手:“百两银子一位。”

那公子眼皮都没抬,直接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抬手拍进金蟾张开的大嘴里。只听“咕咚”一声,那只金蟾竟当真将银票吞了进去,腮帮子还十分应景地鼓了一下。紧接着,朱门无声向内开启,门后浓雾弥漫,半点景物也看不见。那公子略一迟疑,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随后又有几个富家公子掏钱走了进去。

相比他们的阔绰和急切,才门便显得有些从容了。青衣狐面人将纸笔递到来客跟前,温声道:“诗也好,词也好,对句也好,长短雅俗皆不论,只要写得出来,便可入门。”

他说得简单,那些清流文士反倒一时没人接笔,似乎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还是有个平日只会喝酒斗鸡的公子哥听迎客人说得这么简单,忍不住想要掺和一番,当即挤到了最前头,抓起笔来,歪歪扭扭写下一句:“青丘有狐,见我便酥。”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轰然大笑。有年轻书生忍不住嗤道:“这也算是诗?”

不等那纨绔发作,青衣狐面人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算。入门只问写不写得出,不问写得好不好。”

那纨绔一听,顿时抖擞起来,得意地将笔一搁:“瞧见没有?从今往后,本公子也算半个文人了!”说罢,他挺胸抬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才门。

“连这也算文章,看来所谓青丘诗会,也不过如此。”有人冷笑。可嘴上虽说得不屑,脚下却半步没挪。

后头几个原本已经把手伸进钱袋里的公子哥一瞧,顿时又把银子揣了回去。百两银子能省则省,反正脸皮这种东西,他们压根就没有,于是一个个挽起袖子,纷纷上前提笔。有人写:“青丘月下狐开门,今夜不留清白人。”旁边立刻一阵叫好,又有人抢过笔来,笑嘻嘻续道:“狐狸尾软腰更软,抵死缠绵莫早还。”更有甚者,提笔便将圣贤也拖下了水:“孔孟文章读十年,今宵且把圣书悬。狐娘若肯胯下钻,明日再谈礼与贤。”

那几个老先生原还强忍着,听到这一句,终于再也忍不下去,当场斥道:“污言秽语,斯文扫地!”

偏那几个纨绔最不怕挨骂,其中一人当即转头哂笑:“你们不污,你们清高。那倒写几首雅的,也叫我等开开眼界。”

老先生被他这一激,哪里还肯退,当即上前接笔写道:“雾锁青丘月满楼,群狐作态诱轻裘。千金买笑浑无骨,入巷寻欢不知羞。满口污言无雅调,半生放荡狎倡优。可怜满座称才子,笔底春风尽下流。”

一诗落定,那些清流文人顿时齐声叫好。紧接着又有一人上前,挥毫写道:“月照红楼夜未央,满街纨绔逐狐忙。腹笥空空强觅句,囊金累累惯寻芳。见月不知思桂魄,闻香只道是脂香。可怜多少侯门种,锦绣衣冠草莽肠。”

最后一笔落下,人群中又是一片喝彩。

前头作过歪诗的几个公子哥却是黑了脸。有人忍不住怒道:“你们几个老匹夫,你们写你们自己的诗,好端端骂我们做什么?”

那人将笔往案上一搁,冷笑道:“老夫骂的是胸无点墨、只会拿金银狎妓之徒。公子若不是,又何必急着对号入座?”

周围霎时窃笑四起。几个纨绔何曾在人前吃过这种亏,其中一人袖子一撸,当场便要上前,幸而被旁边同伴死死拽住:“今夜是诗会,你同他动什么手?他拿诗骂你,你也写诗骂回去便是。”

那纨绔脸一僵:“老子哪会写诗?”

同伴幽幽看他一眼:“方才不还说自己是文人?”

这一下,四周笑得更响。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情欲小说